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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路德·金逝世五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可以带来新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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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路德·金逝世五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可以带来新的启发

Holland Cotter2018-04-06 07:09:27

去世前夜,马丁·路德·金的布道既沉重又谨慎,但也带来了希望。“只有身处黑暗,”他说,“你才能看到星光。”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孟菲斯电 — “为生命游行”(March for Our Lives)是由学生发起的反对枪支暴力的游行,此外还有反对警方暴力的“百万人民游行”(The Millions March),以及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抗议警方射杀斯蒂芬·克拉克(Stephon Clark)的游行。如果小马丁·路德·金牧师还活着,他也会参加上面提到的这些游行。他会和人们一起行进、交谈、倾听他们的声音,身处现场,就像他在 1950 和 1960 年代为了推动社会公平而身体力行参加过的无数活动一样。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他也在组织一场游行。1968 年 4 月 3 日,他来到了孟菲斯:五天前,这里发生了一场为了支持黑人环卫工的和平示威。因为武装抗议者在人群中的煽动,示威最终变成了一场骚乱,遭到了警方的强力镇压。而他这场孟菲斯之行最终也成为了一场很快就返程的旅途。

当晚,他在当地一间教堂里做了具有启示意义的“山顶”(Mountaintop)演讲。人们为之欢呼,他的情绪也好转了。到了第二天,也就是 4 月 4 日,他基本上一直都呆在黑人所有的洛雷恩汽车旅馆(Lorraine Motel),等待城市当局批准第二次游行。当批准终于拿到后,他放心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房间位于旅馆二楼。下午 6 点左右,他走到阳台上和楼下停车场里的朋友们打趣。枪声响起,他蹒跚几步后倒下了。

参观者在马丁·路德·金 1968 年 4 月 4 日遇刺的洛雷恩汽车旅馆二楼房间的阳台上悼念死者。1991 年,洛雷恩旅馆作为国家民权博物馆的一部分重新对外开放。图片版权:George Tames/The New York Times

马丁·路德·金的遇刺震惊全国,激发了人们的悲痛和愤怒之情(在某些地方,也让一部分人松了口气)。两个月后,人们的哀伤因罗伯特·肯尼迪的遇刺而转移,新闻周期也迎来了新的一轮。洛雷恩汽车旅馆慢慢变得年久失修,直到 1991 年才被修复,并作为国家民权博物馆开放。2014 年完成扩建后,博物馆的参观人数也随之上涨。在马丁·路德·金遇刺 50 周年之际,在当下这个政治分裂、种族问题令人忧虑的年份,随着一场 4 月 4 日开始、将当代运动——占领华尔街运动(Occupy movement)、最低工资运动(Living Wage Campaign)——和马丁·路德·金的穷人运动(Poor People’s Campaign)和环卫工罢工相比的特展,将会给这个博物馆带来更多参观者。

参观者将会在博物馆的永久馆藏中看到对一场运动,以及对一个人的纪念。它的展品大多是晦涩难懂、有时候甚至是模棱两可的历史数据,而不是单纯对某个人的褒扬。即便如此,如果有耐心的话,人们还是能找到一些对 2018 乃至未来都有益处的信息。

博物馆按时间顺序讲述着非裔美国人的历史:从殖民时代受到的奴役开始,经过了种族隔离法案的漫长时期,再到 1950 和 1960 年代的民权运动——抵制公交车(bus boycotts)、自由乘车者活动(Freedom Rides)、向华盛顿进军(Washington march)、伯明翰儿童游行(Birmingham children’s crusade)、塞尔玛游行(Selma-to-Montgomery)以及孟菲斯罢工。

这是一段好与坏、对与错之间的对比都很鲜明的历史,而博物馆的展陈设计也体现出了这一点。在没有窗户、像个黑盒子一样的展厅里,展品被射灯照得格外醒目,文字和图片则在一旁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屏幕上的文字都是从马丁·路德·金讲话中摘出来的,“发光的兄弟情义”(luminous brotherhood),“机会的阳光”(the sunlight of opportunity),“渐进式进步的承诺”(the radiant promises of progress)。他把孟菲斯罢工称为“走出种族隔离那黑暗而荒芜的山谷,向充满阳光的种族正义大道前进”之路上的又一步。

孟菲斯摄影师欧内斯特·威瑟斯(Enest C. Wihters)的作品:1968 年 3 月 28 日,环卫工们手举着写有“我是一个人”(I Am a Man)的标语。图片版权:Ernest C. Withers, via Withers Family Trust/Memphis Brooks Museum of Art

在呈现民权运动时,这种意象一直都是设计师的头号灵感来源。和孟菲斯的国家民权博物馆一样,另一个位于南方的博物馆——去年底在密西西比州杰克逊(Jackson)开幕的密西西比民权博物馆(Mississippi Civil Rights Museum)——也有着昏暗阴沉的展区。不同的是,后者的展区都通向一个中央大厅,大厅里安置着长椅和一个由旋转闪烁的灯光组成的雕塑。这样的设计暗示着:历史是晦暗的,但也是有救赎能力的。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挣脱束缚、振奋起来。

孟菲斯的国家民权博物馆也用灯光打造了充满戏剧性的效果,但做法和密西西比的不太一样。当你走过展厅,以及它所象征的几十年的历史后,一张壁画大小、由孟菲斯摄影师欧内斯特·威瑟斯拍摄的照片会立刻让你意识到:自己来到了 1968 年。在那张照片中,环卫工们手举着写有“我是一个人”的标语。当你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昏暗的人造光线突然变成了自然光,让人不太适应。

现在,你身处洛雷恩汽车旅馆的二楼,正对着 306 房间,马丁·路德·金住过的房间透过挖空的墙壁一览无遗:没有叠好的床、打开的行李箱、咖啡杯、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的阳光——这里尽可能地保存了他遇刺身亡时的原样。房间外就是阳台的门,你通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马丁·路德·金摔下阳台的地方,不远处则是一栋建筑物的背面。那座公寓楼如今也成为了博物馆的一部分,杀手正是从那里对他开枪行刺(凶手詹姆斯·厄尔·雷[James Earl Ray]已在长达 99 年的刑期中去世)。

和博物馆中的其他展品不同,这一幕有着细微的戏剧感:真实的光线照射在真实的物品上。同时,这里也是一个终点。你对历史的朝圣在这里戛然而止:虽然民权运动在 1968 年 4 月 4 日后继续发展,你并不会在这里看到相关的介绍。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转头回去,要么走向最近的一个出口。

孟菲斯国家民权博物馆的参观者们望向街对面的一栋前公寓楼,杀害马丁·路德·金的凶手就是从那里开了致命一枪。

博物馆讲述的故事激起了人们的情绪,但并没有平复它们。从很多方面来看,这段经历(无论主动或者被动)都和美国今天的政治气候保持着同步:人们感觉不到振奋;进步被拦腰截断;没人能够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

马丁·路德·金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感觉。在我们参观博物馆的过程中,他就是我们的维吉尔(Virgil,但丁《神曲》里的引路人——译注),我们的平静之源,是引领我们穿过战后种族历史的地狱和天堂的圣人向导。而在 306 房间里,他又成为了我们沮丧又紧张的当代化身。

4 月 3 日入住洛雷恩时,他的心情糟透了。背后的原因不仅仅是第一次失败的游行,还有已经变得难以预测的政治气候。他当晚的演讲是一场给运动鼓劲的华丽演讲,但里面也包含着遗憾。字里行间带着一丝死亡的意味:

“和任何人一样,我想拥有漫长的生命。长寿自有其意义,但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我只想遵从上帝的意愿,他已经允许我攀上山顶,看到应许之地。也许我没法陪着你们抵达那里。但今晚,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作为子民,终将抵达应许之地。”

花圈标记着马丁·路德·金坠下阳台的位置。

我很好奇,当时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们会很快抵达种族和谐的“应许之地”。到那时,种族融合严格来说就真实现了——那是布朗诉堪萨斯州托皮卡教育委员会一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 Kan.)里追求的融合,也是 1964 年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这一里程碑追求的融合。与此同时,为争取平等而进行的斗争也引发了来自黑人和白人的愤怒。在 1960 年代中期,马丁·路德·金已经感受到,建立在自己名声之上的非暴力抵抗已经不够了。虽然他继续推行了一种理想化、通过爱来达成改革的想法,但他也开始考虑一场“针对价值观的激进革命”。

他放眼全球。他意识到,种族主义不是一种孤立的邪恶,而是一种顽疾——其中包括资本主义、殖民主义和军国主义——的有机成分。1965 年,除了公开反对种族主义之外,马丁·路德·金还谴责了越南战争。这不仅给他的支持者们造成了迷惑,也为他自己带来了报复心切的敌人。在他入住 306 房间时,他有理由体会到无助和宿命感。他已经去过了高山之巅,但他也曾行走在谷渊之中。

杀害马丁·路德·金的凶手就是在这栋前公寓楼开的枪。现在,它已经成为国家民权博物馆的一部分。

我猜,如果 1968 年的马丁·路德·金来到 2018 年的美国,他不会对某些情况感到吃惊:监狱里居高不下的黑人囚犯数量;手无寸铁的黑人青年再度被警察杀害;白人至上主义者明目张胆地存在。作为一名领袖,他塑造了一场伟大的人文主义运动;作为一名思想家,他明白了人文主义的深层缺陷。

那段历史是在他的帮助下塑造的。我好奇的是,他会怎么看待我们和那段历史互动的方式。当代艺术作品也许会给他一点启示。1988 年,非裔美国艺术家格伦·利根(Glenn Ligon)对民权运动的标志——“我是一个人”的标语同时做了好几件事:他复制了标语,加入自己的创意,还进行了评论。

他把它做成了一幅画,并通过这种方式向大规模印刷的最初版本致敬;他为那种坚强的语气赋予了一种新的、酷儿的维度(利根是一名同性恋);他把这件活动家用来要求经济公平的作品变成了一件放在高级博物馆里的藏品。标语的文字全部用光滑而闪耀的珐琅制作(为了纪念马丁·路德·金遇刺 50 周年,这幅画正在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 in Washington]展出)。

“无题(我是一个人)”,1988 年,作者格伦·利根。它是对用于 1968 年清洁工游行上、大规模制作的民权运动示威标语的致敬。图片版权: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从很多层面上来看,利根创作的是一段属于他自己的民权运动史,而其他艺术家的类似尝试都事与愿违。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达娜·舒茨(Dana Schultz)在 2017 年惠特尼双年展上展出的作品《开棺》(Open Casket)。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也是一个运动的标志:一张在埃米特·蒂尔(Emmett Till)死后拍下的照片。1955 年,这名黑人少年因为被指控向一名白人妇女吹口哨而惨遭谋杀。他的母亲坚持在葬礼上打开棺材,让公众看到埃米特饱受折磨的躯体并拍下照片。那些照片随后被刊登在了《Jet》杂志上,很多人正是受此影响加入了民权运动中,而马丁·路德·金就是其中一员。

在惠特尼双年展上,这幅作品引起了一些黑人艺术家的抗议,要求将其撤出展览。争议的核心在于舒茨是一名白人。马丁·路德·金对于民权运动的初衷是种族和谐,黑人和白人携手为所有人创造平等的生活。也许只有在运动早期,舒茨的作品才会被视为一种表达团结的姿态。

但到了 1968 年,即便是那些温和的黑人也很清楚地意识到,权力不太可能被分享给他们了。对于惠特尼双年展上的那些抗议者而言,《开棺》是延续至今的白人特权的象征,让一个由白人控制的博物馆和一名白人艺术家重现了黑人遭受迫害的画面。

我不确定住在 306 房间的马丁·路德·金会不会理解这些抗议者的理由。1964 年,在为诺贝尔和平奖所作的获奖演说中,时年 35 岁的他称自己不能、也不会允许自己想象一个人类“被悲惨地笼罩在暗无星光的种族主义和战争的午夜之下、和平及兄弟情义的曙光永不会出现的世界”。但在接下来的四年里,随着越南战争持续,民权运动家们采取了暴力手段,种族冲突给美国城市带来了废墟,黎明似乎更远了。

对于 21 世纪的理想主义者们来说,从很多社会、经济和道德方面来看,这个国家已经进入了一个毫无未来的停滞状态,就像博物馆讲述的民权故事一样。但比起带着疲倦和沮丧离开这一切,我们最好往回看看。如果我们保持警醒,我们就能在这里找到指引。

现如今,抗议行动的重点在于包容:平等的工资、平等的教育以及结婚的权利。它们的目标是要在系统中占有一席之地。民权运动也是带着这个目的开始的,人们后来才发现系统是真正的问题。马丁·路德·金最终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从某些方面来说,正是这番醒悟让他在生命的最后过得分外艰难、不安且心情复杂。

但是,也有人自始自终都意识到了系统存在的问题,而且大部分都是女性。民权活动的领导层是个性别歧视猖獗的地方,人们对女性的要求就是会泡出好的咖啡,待在家里。有些人——比如不知疲倦的民权运动组织者艾拉·贝克(Ella Baker)——就拒绝了这种设定。像这样真正的女性榜样还有很多,范妮·卢·哈默(Fannie Lou Hamor,1917-1977)就是其中之一。

哈默在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一个种植园工作。46 岁那年,她因为想要登记为选民而遭到了监禁和毒打,之后她便一直为当选国会议员奔走。为了决定她和全由黑人组成的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Mississippi Freedom Democratic Party)能不能在民主党全国大会上拥有席位,资格审查委员会于 1964 年举行了一场听证会。在听证会上,哈默就自己遭到监禁的经历发表了一篇令人震惊的即兴演讲,那句直白的质问——“我质疑美国”——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段曾在电视上播出的证词也是国家民权博物馆的藏品之一。

1963 年 5 月,马丁·路德·金组织了自己事业中最了不起的一次民权抗议活动——他在亚拉巴马州的伯明翰(Birmingham)带着一千多名黑人学生抗议种族隔离。当时,有数百人遭到逮捕,其他人则遭到消防龙头喷射。当人们批判马丁·路德·金让年轻人陷入危险的时候,他:“如果他们想进监狱,不要拦着他们。因为他们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全美国以及全人类。”这次事件不仅引发了公众的愤怒,也让伯明翰市蒙羞,最终促使这座城市迈出了解除种族隔离的第一步。

在国家民权博物馆听着哈默的证词时,我突然意识到,她在今天的化身也许就是“黑人的命也是命”和 #MeToo 运动。与此同时,由伯明翰的孩子们发起的抗议也通过“为生命游行”和 #NeverAgain 运动延续着。在自己生命的终点,马丁·路德·金给自己定了个(也是所有杰出的领袖应该努力达成的)目标:过一种“不自私的危险生活”(dangerous unselfishness)。在 2018 年,这种目标也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个可期的未来。

去世前夜,马丁·路德·金的布道既沉重又谨慎,但也带来了希望。“只有身处黑暗,”他说,“你才能看到星光。”


翻译:熊猫译社 Harry

文中图片(未标注)版权:Andrea Moral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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