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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极权在全球蔓延时,警察国家乌兹别克斯坦正在转型

Andrew Higgins2018-04-06 07:09:33

一个残暴且曾拥有无上权力,并深深扎根于前苏联共和国的安全机构能否转变成一个执法机构?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电 — 瓦解一个警察国家绝非易事,而乌兹别克斯坦某间地下室中所进行的一切表明,这个过程困难重重。当下,乌兹别克斯坦正试图控制国内邪恶而残酷的安全机构——在许多国家都对安全机构大力放权之时,这种做法实属罕见。

Bobomurod Abdullaev 是一位自由记者,根据他妻子和律师称,他在去年 9 月被可怕的乌兹别克斯坦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Service)特工从街上抓走,送进了位于首都塔什干的看守所,并在里面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不过就在上月,被控“预谋颠覆乌兹别克宪政体制”的 Abdullaev 被允许和一位著名的人权律师在该看守所中会面,讲述了自己遭受的虐待。此前,安全局并不允许这一行为。

负责调查这一案件的两位安全官员现已从案件中除名,而他们自身也因玩忽职守正在接受调查。乌兹别克斯坦昔日触碰不得的安全局正面临着大清洗。

在乌兹别克斯坦长期独裁者伊斯兰·卡里莫夫(Islam Karimov)逝世 18 个月之后,新的领导人试图放开这个世界上最为专制的国家之一。而 Abdullaev 案件的迂回曲折所指出的,正是笼罩在这位领导人种种努力之上的核心问题:一个残暴且曾拥有无上权力,并深深扎根于前苏联共和国的安全机构能否转变成一个执法机构?

Abdullaev 和其他许多政府批评人士仍在关押之中。他告诉他的律师谢尔盖·马约罗夫(Sergei Mayorov),被捕后他曾反复遭受殴打,还曾赤身裸体被关在冰冷的地牢中长达六天,期间还不能睡觉。他表示,自己在拘留的第五日才吃上饭,而且还是在昏倒之后给的饭。他的律师说,警官们警告 Abdullaev,他若是不认罪,他的妻女将会遭到强奸。

沙夫卡特·米尔济约耶夫(Shavkat Mirziyoyev)总统。他在 2016 年,即乌兹别克斯坦长期独裁者伊斯兰·卡里莫夫死后上台掌权。卡里莫夫掌权时容不下不同政见者。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乌兹别克斯坦的网络仍然受到监控,虽然力度不如从前,但是对安全局的惧怕仍然普遍存在。以至于,该国民众均以俄语首字母缩略词 S.N.B. 作为代称。

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上周发布了一份关于乌兹别克斯坦的报告。报告认为,虽然压迫有所缓解,但是 Abdullaev 和其他记者的被捕,再加上 S.N.B. 在监控、审查和惩罚越界出版物中所扮演的角色,仍然对自由言论起到了“寒蝉效应”,而且“阻碍了摧毁国家极权体制的步伐”。

但是高级官员,甚至乌兹别克斯坦一些最严厉的批评者也强调,沙夫卡特·米尔济约耶夫总统对于制止世界走向独裁统治一事颇为认真。而柬埔寨、菲律宾、俄罗斯、土耳其,甚至一些曾自豪地拥抱民主的国家——比如匈牙利和波兰——已明显有了独裁的趋势。

除了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中亚邻居全都是独裁国家。吉尔吉斯斯坦虽是这一区域内最小的国家,它的国家政权却没有任何松动。哈萨克斯坦自 1991 年独立后,其领导人就一直没变过,国内仍然容不下反对的声音,而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也变得越来越专制。

去年,乌兹别克斯坦至少有 27 名知名的异见者被释放,他们中有一些已经被拘禁了差不多 20 年。另外大约有 1.8 万名被卡里莫夫政权下 S.N.B. 判定为不忠的人得以从黑名单中除名,而这些人今后也终于可以出门工作或外出旅行了。

与此同时,政府已经着手处理乌兹别克斯坦最臭名昭著、牵涉范围最广的人权侵犯行为——强迫医生、护士、教师、学生和其他人在每年收获棉花的时候像奴隶一样工作。

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塔什干办公室的首席技术顾问乔纳斯·阿斯楚普(Jonas Astrup)说道:“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多年来,这家联合国组织一直批评该国蓄意虐待非自愿的棉花采集者。

1998 年的棉花收割季。乌兹别克政府已经开始处理强迫医生、护士、教师、学生和其他人在每年的丰收季像奴隶一样工作的行为。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乌兹别克斯坦参议院副主席、新任总统米尔济约耶夫的密友 Sodiq Safoev 说,虽然很多做法遭到了某些利益集团的反对,但是国家仍将继续解冻,因为改变现状是所有人的共识。

“这个国家的冰雪在融化,”他说。

不过,要进入他的办公室,不仅需要经过三重安检,还要从一组又一组的 S.N.B. 警官身边经过。那些警官个个配备自动武器,在参议院那些被封锁起来的、蔓草丛生的地域上巡逻。

“清理”这个国家的安全体系, Safoev 表示,“是我们改革进程的一个主要方向”。

他承认,在这么一个长期受到大量专制红线束缚、任何人都不允许越线一步的国家,改革进程遭到了不小的抵抗。

“最大的那条红线,”他补充道,“其实就横亘在人的思想中。”

然而,要想让人们摆脱恐惧和疑虑,取决于对 S.N.B. 的遏制。在卡里莫夫政权下,这个国家一度满是密探。各大监狱关满了政治犯,他们一直受到虐待,频繁的暴力行为将这些异见者眼中的光芒消磨殆尽。

Katya Balkhibaeva 是那位被捕记者的妻子,她在丈夫入狱一个多星期后才被允许去探望他。她说自己不明白为何在那么多官员发表需要改变的言论后,她和她丈夫以及他们三个年幼的孩子,还会被卷入这么一场噩梦之中。

“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她说。

资深人权活动家苏拉特·伊克拉莫夫(Surat Ikramov)表示,这个案件是“巨大努力”的一部分。他赞扬了米尔济约耶夫——在卡里莫夫死后立即上台的掌权者——努力削弱乌兹别克斯坦强大镇压机构的行为,但也指出,卡里莫夫留下来的体制拥有很强的根基。

他相信 Abdullaev 一案是 S.N.B. 旨在向新总统表明“到处都有他的敌人”,因而不能冒险放松镇压行为。S.N.B. 指控 Abdullaev 用笔名写了一系列深入翔实、煽动性极强的政治短文。

“在卡里莫夫的政权下,他们是国中之国。很显然,他们并不想改变这一点,”伊克拉莫夫说。

参议院副主席 Safoev 承认,Abdullaev 在 9 月份被捕后曾遭受过“虐待”,但这些行为已经得到了纠正。

他说“审理这起案件的法院将会是公正而不受束缚的”。此外,他还补充说,未来会出台一条新的法规和其他措施来规管安全局,以终结“没有任何监管的国中国”的存在。

Abdullaev 的案件在一间公开法庭进行审理,3 月 7 日是审理的第一日。法庭上,法官要求记者脱下衬衣,以查看是否有拷打的痕迹——随后法官接受辩护律师团的请求,在医生对被告进行全面体检前,暂停了案件的审理。

人权活动家指出,体检忽略了 Abdullaev 已被拘留很长日子这一残酷事实,并没有确认记者受过虐待的情况。不过上周,在他的案件恢复审理时,他和其他被告(包括一名遭到监禁的博主)被允许在开庭审理时出庭作证。那次开庭审理向人权观察组织代表和在卡里莫夫当权时被禁止进入乌兹别克斯坦的新闻媒体组织开放。

人权活动家表示,多年来法庭只是机械批准 S.N.B. 所下的判决,但如今法官愿意问及被告人是否遭受到酷刑,并向观察员开放法庭。这些做法均清楚地表明,乌兹别克斯坦正在努力做出改变。

在乌兹别克斯坦长期独裁者伊斯兰·卡里莫夫执政时,人权活动家 Yelena Ulaeava 曾多次入狱。

自从卡里莫夫 1991 年开始执政直至 2016 年去世,他一直难容异己,尤其在 2005 年安集延(Andijon)东部城镇发生暴乱后更是如此。那次暴乱以全副武装的 S.N.B. 警官杀掉成百上千名手无寸铁的抗议者告终。按照前驻塔什干英国大使的说法,卡里莫夫对这种铲除异己的行为非常执迷,他的政府曾把一些敌对者烹煮至死。卡里莫夫甚至还逮捕过他的一些亲属。

布哈拉(Bukhara)人道主义法律中心(Humanitarian Legal Center)的理事 Shukhrat Ganiev 回忆说,他一度以为卡里莫夫的继任者、前苏维埃官员米尔济约耶夫会是卡里莫夫的翻版。

“我曾经建议人们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他表示。现在,不再受到监控且为新领导人的态度感到惊讶的他勉强说道:“我承认我错了”。

今年二月,在对 Ganiev 所在城市布哈拉进行访问时,米尔济约耶夫总统将安全局一些不守规矩的人员形容为需要被制服的“疯狗”。

“没有别的国家曾将这么大的权力赋予给身穿制服却道德沦丧的人,”总统如此说道。他承诺将会惩罚实施酷刑的警官。

Ganiev 表示,他仍然不知道国家的这一次解冻是会从核心改变整个体制,还是仅仅是对“精英阶层进行洗牌”,从而围绕新总统而非卡里莫夫建立一个“新的家族制度”。

尽管米尔济约耶夫决定不入住为卡里莫夫修建的、位于塔什干中心的巨大廊柱式宫殿,总统仍然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那座新空出来的总统宫殿中,新开有一家纪念卡里莫夫的博物馆。

布哈拉附近的一座纪念馆。活动家希望新总统的集权能让安全局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而像 Ganiev 之类的活动家则希望,这种权力的集中能让安全局按照新总统的意志行事。

最近几周,至少有 12 位 S.N.B. 官员遭到了逮捕。该安全机构已被命令搬出总部,离开那座位于塔什干中心令人恐惧的城堡,转移到首都外围地区较为简陋的办公室中。

在此之前,那位领导了安全局二十多年的 Rustam Inoyatov 已于 1 月份被撤职。他的副手 Shukhrat Gulyamov 也已被解雇。由于走私武器、有预谋犯罪和其它违法行为,Gulyamov 接受了审判,并被判处终身监禁。

“毫无疑问,米尔济约耶夫是在清理队伍,”过去曾强烈批评过乌兹别克斯坦的人权观察组织调查员史蒂夫·斯维尔德罗(Steve Swerdlow)说,“他可能只是在试图压制潜在的对手,但是 S.N.B. 内部、检察官办公室以及内政部很显然正在进行大清洗。”

“逮捕的人中有一些是知名的施刑者,”他补充道。

3 月 14 日,总统签署了一项命令,将 S.N.B. 的名字改为国家安全局(State Security Service),并重塑了该机构的使命感,其中包括“保护人权和乌兹别克民众的自由”。虽然这只是改革迈出的一小步,却具有重大的象征性意义。资深人权活动家 Yelena Ulaeava 在乌兹别克斯坦长期独裁者伊斯兰·卡里莫夫执政时曾反复入狱,并被移交至精神病院强制喂药。她表示,S.N.B. 现在已经不再骚扰她和家人了,甚至还允许她在总统办公室外面进行小型抗议活动。

她对棉花领域已经完全停止强迫性劳动仍然存疑,但依然为乌兹别克斯坦正朝着新方向发展而感到高兴。因此她发起了一项请愿活动,意在让米尔济约耶夫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我们国家已经有了 180 度的大转弯,”她说道。

尽管如此,她补充说,S.N.B. 内部仍然有许多“认为打人是正常行为”的老警官。也正因为如此,人们心中的恐惧仍未消散。

她说:“一切还没有结束。”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及文内图片(未标注)版权:Dmitry Kostyuko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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